新医改已经一年，一根小针的遭遇，让人再次感受到改变医疗顽疾之艰难。
前不久有报道说，广州龙先生的5岁女儿小颖在玩耍是误吞一根3厘米长的铁制弯针，随即被送至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治疗；第三天弯针自行经大便排出。可小颖出院结账时，龙先生发现医疗费竟高达3366元！只抽了三管血检验、做了一次胃镜检查，怎么会这么贵？收费清单给出了答案：医院竟给5岁的小颖做了包括梅毒、艾滋病、类风湿等在内的217项检查！对于龙先生的疑问，院方给出的解释是：由于小孩有做手术的可能，项目是为手术输血做准备的，所做检查均合乎规定。由于孩子误吞的弯针是自己排出的、“医院没做什么”，龙先生觉得钱花得“冤”是自然的；而给 5岁小孩检查梅毒、艾滋病等，更是引起社会的普遍质疑。可是，院方搬出上级的权威规定、医院制定的“临床路径”，认为自己绝非“借检查之名捞钱”。
同一件事，为什么医患双方都觉得“冤”？笔者以为，毛病就出在一个“情”字上。也就是说，医院可能只注意了“合法合规”，却忽视了“合情”。事后，有多年临床经验的广州中山一院急诊科主任廖晓星教授对记者说，梅毒、艾滋病等检测应该是住院术前的一项常规检测，也是一个组套检测。对于小颖，艾滋病检测是需要的，因为艾滋病可通过母婴传播，不是说小孩就不会得。因此“手术前一般都要检测，因为术中一定会有接触，要保证医护人员的安全”，梅毒也是类似情况。“如果小孩没什么其他问题，类风湿因子这项倒是可以不检。”廖晓星认为，今后可以建议医院在管理上更细化一些，根据患者个体情况适当增减“套餐”项目。广东省卫生厅副厅长廖新波则在对事件做了具体分析后指出，“如果5 岁的孩子有艾滋病等传染病的密切接触史，检查就是应该的。如果不是，可能就会引起质疑”，“所以，行业的监督很重要，业内的自律也必不可少”。显然，这是“医方”比较客观的看法，既解释了一些项目检查的必要性，也指出了需要改进的方面。而作为“患方”的龙先生，总觉得自己是“挨宰”了，认定“医院这种‘套餐式’检查是为了规避自己的医疗风险，却由我来埋单”。多年积累的医患隔阂和缺乏真切的情感沟通，使医患双方再次因为一根小针陷入尖锐对立。
广州的小针，勾起了近50年前的一桩往事，同样与“针”有关。朋友家三四岁的小妹妹，也是在玩耍中误吞了一针，所不同的是，吞下的不是铁制弯针，而是更为可怕的注射器针头！与小颖一样，小妹妹也被即时送进儿童医院救治。但是，在经过X 光检查之后的经历，昔日的“吞针”小妹却与今日的小颖完全不同。医生告诉女童的父母：针头已经通过胃部最狭窄的幽门，进入肠道，而且针尖朝下！但是如果不出现受阻的情况，就不采用手术的方式取出。在叮嘱了诸如“不要让孩子乱动”、“发现疼痛等不适状况立即叫医生”等注意事项之后，医生就安排孩子在楼道的长椅上静躺着观察。煎熬了几个小时后，没有任何“动静”，这时一直配合医生诊治小妹妹的护士长来到孩子父母跟前说，应对这种情况我还有点经验，我家就住在附近，现在要下班了，如果不介意的话，你们带着孩子跟我回家，我来想想办法。那对夫妇带着孩子，将信将疑地来到了护士长家。先让小孩在床上躺好，然后护士长到附近商店买回了一小块瘦肉、一小把韭菜，肉切顺丝、韭菜切寸段，很快，一盘香喷喷的肉丝炒韭菜摆到小妹妹面前。按照护士长的要求，小妹妹大口吃下了特殊的“大餐”。小妹妹一夜安睡，护士长却在自己家里小心翼翼地“值了一个夜班”。第二天早晨，小妹妹排便后，护士长从大便中拨出了韭菜段缠裹着的针头！小妹妹化险为夷了，出手施救的就是一位素不相识的普通护士长！
同样是一根“针”引发的灾祸，小妹妹父母感受到的是浓浓的真情，是治病救人的明亮热心，而不是龙先生那种“被坑”、“挨宰”的憋屈。与几十年前相比，现今的规章制度无疑更加完备，现今的医疗手段和医疗设备肯定更加先进，但同“针”不同“遇”的事实，让人们看到了另一方面的逆向变化：许多人已经没有了“护士长”那种勇于承担风险、不计个人得失、全力治病救人的真心、真情，医患之间也失去了往昔那种纯净、可贵的信任。
固然，造成全国性“看病难看病贵”痼疾的主要原因是严重扭曲的医疗体制，但是体制并非包吞万物的垃圾箱，它容不下医疗界的所有“垃圾”。诸如医术、医德这类东西，虽然也与体制有关，但并不完全与之直接“联动”。
在体制“生病期”、“重病期”，为什么照样有华益慰那样倾注毕生心血践行“对得起病人”准则的精诚大医，照样有常州第七人民医院徐莉那样以“一毛钱处方”治好患者的普通医生？在同样体制下，为什么他们能够摆脱掣肘，不为种种诱惑所动？其实很简单，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失掉医生“悬壶济世”的一颗良心，守持着行医“救死扶伤”的职业道德。不失“心”、不失“德”，就会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失范。而不良的环境，更能凸显高尚医德的难能可贵；普遍的堕落，更能衬托纯真精神的熠熠光辉。华益慰、徐莉们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同行、也告诉世人，只强调“他律”是不够的，唯有坚持“自修”，才能成为“一个高尚的人，一个纯粹的人，一个有道德的人，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，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”。
新医改不能包治医疗界的百病，唯有“软硬兼施”，在改“制”的同时，切实改“心”，医疗事业才能真正走上健康发展的正轨。好制度+ 真良心，才是患者之福、全民之福。 |
